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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茶馆》是老舍先生1956年创作的三幕话剧,以北京裕泰茶馆为舞台,通过七十多个角色的命运沉浮,展现了从戊戌变法到抗战胜利半个世纪的社会变迁。这部作品是中国话剧史上的巅峰之作,语言精炼,人物鲜活。以下提供《茶馆》全文在线阅读,内容为无删减版本,方便读者直接阅读。
《茶馆》第一幕
时间:一八九八年(戊戌)初秋,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失败了。早半天。
地点:北京,裕泰大茶馆。
人物:王利发、刘麻子、庞太监、唐铁嘴、康六、小牛儿、松二爷、常四爷、二德子、马五爷、黄胖子、秦仲义、王淑芬、李三、乡妇、小妞、茶客甲、乙、丙、丁、士兵若干人、茶房一二人。
(幕启:这种大茶馆现在已经不见了。在几十年前,每城都起码有一处。这里卖茶,也卖简单的点心与饭菜。玩鸟的人们,每天在遛够了画眉、黄鸟之后,要到这里歇歇腿,喝喝茶,并使鸟儿表演歌唱。商议事情的,说媒拉纤的,也到这里来。那年月,时常有打群架的,但是总会有朋友出头给双方调解;三五十口子打手,经调人东说西说,便都喝碗茶,吃碗烂肉面,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。总之,这是当日非常重要的地方,有事无事都可以来坐半天。)
(在这里,可以听到最荒唐的新闻,如某处的大蜘蛛怎么成了精,受到雷击。奇怪的意见也在这里可以听到,像把海边上都修上大墙,就足以挡住洋兵上岸。这里还可以听到某京戏演员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,和煎熬鸦片烟的最好的方法。这里也可以看到某人新得到的奇珍——一个出土的玉扇坠儿,或三彩的鼻烟壶。这真是个重要的地方,简直可以算作文化交流的所在。)
(我们现在就要看见这样的一座茶馆。)
(一进门是柜台与炉灶——为省点事,我们的舞台上可以不要炉灶;后面有些锅勺的响声也就够了。屋子非常高大,摆着长桌与方桌,长凳与小凳,都是茶座儿。隔窗可见后院,高搭着凉棚,棚下也有茶座儿。屋里和凉棚下都有挂鸟笼的地方。各处都贴着“莫谈国事”的纸条。)
(今天又有一起打群架的,据说是为了争一只家鸽,惹起非用武力解决不可的纠纷。假若真打起来,非出人命不可,因为被约的打手中带有善扑营的哥儿们和库兵,身手都十分厉害。好在,不能真打起来,因为在双方还没把打手约齐,已有人出面调停了。现在双方的人会面了,三三两两,陆陆续续,在茶馆里碰头。这些人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身上都穿着大褂,腰里挂着各种牌牌。他们进来之后,先向柜上打个招呼,然后找个地方坐下,泡一壶茶,彼此交谈几句,打听一下消息。)
(王利发高高地坐在柜台里,正在打算自己的心事。他,像他的父亲那样,很会做生意,心眼儿灵活,能说会道。他看准了,在这个年月,只有茶馆才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。他算计着,怎样改良,怎样对付那些恶势力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。他有点怕,可是也不甘心就这样败了家。他的眼睛四下的扫着,留神着每一位茶客的动静。)
(唐铁嘴,一个相面的,趿拉着鞋,穿着一件很长的破大褂,进来。)
唐铁嘴:(向王利发)王掌柜,您得给我个好地方。我给您相相面,看看手,不要钱。(说着,就伸出手来)
王利发:唐先生,您外边遛遛吧!我这儿忙着哪!您要喝茶,我这儿有碗茶,您先喝碗茶,回头我给您找地方。
唐铁嘴:王掌柜,您别轰我。我给您相相面,看看手,不要钱。您这手,唉,有福气!
王利发:得了,得了!您这相面的,整天说人家有福气,可您自己怎么老混不上一个饱呢?
唐铁嘴:那是我的命!命里注定,一辈子吃开口饭。您别瞧我这样儿,我算的卦,灵着呢!
(松二爷和常四爷都提着鸟笼进来。松二爷文绉绉的,提着黄鸟笼;常四爷雄赳赳的,提着画眉笼。二人向柜上点头,然后找地方坐下。)
松二爷:王掌柜,您早!
王利发:松二爷,您早!常四爷,您早!二位,喝什么茶?
松二爷:沏一壶高末儿。
常四爷:我也高末儿。
(王利发吩咐茶房泡茶。)
松二爷:(对常四爷)您瞧,这鸟,多精神!
常四爷:那是!您这鸟,养的,地道!
(二德子,一个打手,进来。他穿着号坎,提着鞭子。他看见常四爷和松二爷,便走过来。)
二德子:(对常四爷)您这鸟,不错!哪儿买的?
常四爷:(打量他)怎么着?您想抢我的鸟?
二德子:抢?笑话!我二德子,也是爱鸟的人。您这鸟,要是卖,我出个价。
常四爷:不卖!
二德子:不卖?那您得小心点!这年头,丢只鸟,不算什么新鲜事。
常四爷:(站起来)您这是找碴儿打架?我常四爷,还没怕过谁!
(松二爷赶紧拉住常四爷。)
松二爷:四爷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他一个粗人,您跟他计较什么?
二德子:粗人?您说谁粗人?您打听打听,我二德子,在善扑营里,也是有一号的人物!
(马五爷,一个吃洋教饭的,穿着长袍马褂,戴着礼帽,慢条斯理地走过来。)
马五爷:(对二德子)二德子,你威风啊!
二德子:(看见马五爷,立刻软了)哟!马五爷!您老也在这儿!我,我这不是跟人逗着玩嘛!
马五爷:逗着玩?我看你是想打架。告诉你,这茶馆里,不许打架。你要打,出去打。
二德子:是,是!马五爷,您老吩咐,我照办!
(二德子灰溜溜地走了。马五爷向王利发点点头,也走了。)
松二爷:(对常四爷)这位是谁?好大的威风!
常四爷:马五爷,吃洋教的。如今,洋人厉害,连吃洋教的,也跟着抖起来了。
(刘麻子,一个说媒拉纤的,领着康六进来。康六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穿着破衣烂衫。)
刘麻子:(对康六)您请坐。王掌柜,沏一壶茶。
王利发:刘麻子,你又来拉纤了?这回是给谁家说媒?
刘麻子:您别管。反正是好事。康六,您坐。我跟您说,您那闺女,要是嫁到庞家,那可是享福去了。庞太监,您知道吧?有钱有势!
康六:庞太监?那,那不是个太监吗?我闺女嫁给他,那不是守活寡?
刘麻子:哎,您这话说的!太监怎么了?太监也是人。再说,庞太监有钱,您闺女过去了,吃香的喝辣的,您也跟着沾光。您想想,您一家子,穷得都快吃不上饭了,您那闺女,跟着您,也是受罪。不如嫁过去,好歹有条活路。
康六:可是,那,那到底是个太监啊!
刘麻子:太监怕什么?只要有钱,什么都有。您要是愿意,我这就去跟庞太监说。他老人家,正想买个小丫头。
康六:(痛苦地)那,那好吧。您去说吧。
(刘麻子得意地走了。康六坐在那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)
(庞太监,一个老太监,穿着华丽的衣服,由小牛儿扶着,慢慢走进来。他一脸横肉,声音尖细。)

庞太监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您给我预备的好地方,在哪儿?
王利发:庞总管,您来了!您这边请,我给您留着雅座呢!
(庞太监坐下。小牛儿站在他身后。)
庞太监:王掌柜,您这茶馆,越来越兴旺了。
王利发:托您的福!托您的福!
庞太监:(看见康六)那个人是谁?
王利发:那是康六,一个乡下人。刘麻子正给他闺女说媒呢。
庞太监:哦?说媒?说的是谁家?
王利发:这个,我还不大清楚。
(刘麻子回来了,走到庞太监面前。)
刘麻子:庞总管,我跟康六说好了。他愿意把闺女卖给您。
庞太监:嗯。多少钱?
刘麻子:二百两银子。
庞太监:二百两?太贵了!
刘麻子:庞总管,您那,那闺女,可是黄花大闺女,长得又水灵。二百两,不算贵。
庞太监:好吧,就二百两。回头,你把人给我送来。
刘麻子:是,是!您放心!
(庞太监站起来,准备走。这时,秦仲义,一个年轻的资本家,穿着西装,走进来。)
秦仲义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您这儿,有地方吗?
王利发:秦二爷!您来了!有地方,有地方!您这边请!
(秦仲义坐下。庞太监看见秦仲义,脸色变了。)
庞太监:(尖声地)秦二爷!您也来喝茶?
秦仲义:(冷冷地)庞总管,您好啊!
庞太监:我好!我好!您这是,从哪儿来?
秦仲义:从洋人那儿来。我刚跟洋人谈完生意。
庞太监:洋人?哼!您跟洋人打得火热,可别忘了,咱们大清国,还是有王法的!
秦仲义:王法?王法也得跟着时代变。如今,是维新的时代了。您那套老皇历,过时了。
庞太监:(气得发抖)你!你!你敢跟我这么说话?我,我进宫去,奏你一本!
秦仲义:您请便!我秦仲义,行得正,坐得直,不怕您参!
(庞太监气得说不出话来,由小牛儿扶着,气呼呼地走了。)
(秦仲义看着他的背影,冷笑一声。)
(这时,乡妇拉着小妞,走进来。乡妇衣衫褴褛,小妞面黄肌瘦。)
乡妇:(对王利发)掌柜的,您行行好,给口饭吃吧!我这孩子,快饿死了!
王利发:(为难地)这,这,您到别处去吧!我这儿,是做买卖的地方。
(常四爷站起来,走过去。)
常四爷:大嫂,您别急。我这有俩钱,您拿去,给孩子买点吃的。
(常四爷掏出几个铜板,递给乡妇。)
乡妇:(感激地)谢谢!谢谢您!您真是好人!
(乡妇拉着小妞,走了。)
(秦仲义看着这一幕,若有所思。)
秦仲义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您这茶馆,我看,也得改改了。如今,洋人来了,机器来了,咱们这老一套,不行了。我打算,办工厂,开实业,跟洋人争个高低。
王利发:秦二爷,您说的是。可我,一个小茶馆掌柜的,能有什么办法?
秦仲义:您这茶馆,就是个好地方。您得把它办好,让它成为咱们中国人说话的地方。别让他们,把咱们的地盘,全占了!
(秦仲义说完,也走了。)
(王利发望着他的背影,陷入沉思。)
(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几个士兵,押着一个犯人,从茶馆门口经过。犯人高声喊着:“维新!变法!救国!”)
(茶客们都站起来,向外观望。王利发赶紧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)
王利发:(对茶客们)各位,各位!莫谈国事!莫谈国事!
(茶客们纷纷坐下,但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。)
(幕落。)
(第一幕完)
《茶馆》第二幕
时间:民国初年,军阀混战时期。早半天。
地点:北京,裕泰大茶馆。已经经过改良,前面卖茶,后面改成了公寓。
人物:王利发、王淑芬、李三、康顺子、康大力、刘麻子、唐铁嘴、松二爷、常四爷、吴祥子、宋恩子、崔久峰、沈处长、茶客甲、乙、丙、丁、士兵若干人、茶房一二人。
(幕启:北京城内的大茶馆已相继关了门。“裕泰”是硕果仅存的一家了。可是为避免被淘汰,它已改变了样子与作风。现在,它的前部仍然卖茶,后部却改成了公寓。正厅里摆着长桌、方桌、长凳、小凳,都已经很旧了。墙上的“莫谈国事”的纸条虽然照旧贴着,但已经有些褪色。屋里有几个茶客,有的在喝茶,有的在打盹。王利发坐在柜台里,他的妻子王淑芬正在收拾桌椅。李三,一个老茶房,正在扫地。)

王利发:(对李三)李三,你快点扫!一会儿,客人该多了。
李三:是,掌柜的。我这就扫完了。
王淑芬:(对王利发)你呀,就知道催!李三这么大年纪了,你也不让他歇会儿。
王利发:歇会儿?这年月,能有一碗饭吃,就不错了。还歇会儿?
(唐铁嘴,现在穿着绸子夹袍,戴着礼帽,摇着折扇,走进来。)
唐铁嘴:王掌柜,您发财!
王利发:(抬头一看)哟!唐先生!您这是,发迹了?
唐铁嘴:托福!托福!我现在,不给人相面了。我改行,做买卖了。
王利发:做买卖?您做什么买卖?
唐铁嘴:我,贩卖鸦片。
王利发:(一惊)鸦片?那可是犯法的!
唐铁嘴:犯法?如今这年月,谁管得了谁?只要有枪,就是王法。您没看见,那些大帅,哪个不抽鸦片?
王利发:话是这么说,可您还是小心点好。
唐铁嘴:放心!我唐铁嘴,有办法。王掌柜,您要不要来点?我给您便宜点。
王利发:多谢!我不要!您还是自己留着吧!
(唐铁嘴笑了笑,走了。)
(刘麻子,穿着更阔气了,走进来。)
刘麻子:王掌柜,您忙!
王利发:刘麻子,您又来了?这回,是给人说媒,还是拉纤?
刘麻子:都不是。我,现在改行,做人口买卖了。
王利发:人口买卖?
刘麻子:对!如今,乡下闹灾,城里打仗,有的是卖儿卖女的。我,就是做这个中介。前两天,我刚给一个军官,买了个小老婆。
王利发:(摇头)这年月,真是造孽!
(这时,康顺子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拉着康大力,一个十几岁的男孩,走进来。康顺子穿着破旧的衣服,但很干净。康大力也很瘦弱。)
康顺子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您还认得我吗?
王利发:(仔细看)您是?
康顺子:我是康六的闺女,康顺子。当年,庞太监把我买去,后来,庞太监死了,我就被赶出来了。
王利发:(想起来)哦!是您!您怎么到这儿来了?
康顺子:我没地方去。听说,您这茶馆,后头改成了公寓,我想,租间房住下。我,我能干活,什么都能干。
王利发:(为难地)这,这,我这儿,地方倒是还有。可是,您带着个孩子,这房租……
康顺子:我,我有点积蓄。是庞太监临死前,偷偷给我的。够付房租的。
王利发:那,那好吧。李三,你带她们娘儿俩,到后头看看房子。
(李三领着康顺子和康大力,到后面去了。)
(松二爷和常四爷,都老了,提着鸟笼,走进来。)
松二爷:王掌柜,您早!
常四爷:王掌柜,您早!
王利发:松二爷!常四爷!二位,还是老规矩,高末儿?
松二爷:对!高末儿!
(二人坐下。王利发吩咐茶房泡茶。)
松二爷:(叹气)唉!这年月,一天不如一天了!
常四爷:是啊!咱们这大清国,算是完了!
松二爷:四爷,您别这么说。小心,让人听见。
常四爷:听见怕什么?我常四爷,行得正,坐得直。我就是看不惯,那些军阀,那些洋人,把咱们中国,糟蹋成什么样子了!
(吴祥子和宋恩子,两个便衣侦探,走进来。他们穿着长袍,戴着礼帽,一脸凶相。)
吴祥子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近来,有什么可疑的人没有?
王利发:(赶紧站起来)吴大爷!宋大爷!您二位来了!没有,没有!我这儿,都是正经买卖人。
宋恩子:正经买卖人?哼!我看,你这儿,藏了不少乱党吧?
王利发:不敢!不敢!我这儿,绝没有乱党。
(吴祥子看见松二爷和常四爷,走过去。)
吴祥子:松二爷,常四爷,二位,还活着呢?
松二爷:(害怕地)托您的福!还活着。
常四爷:(冷冷地)我们活得挺好。不劳您挂心。
吴祥子:挺好?我看,你们是活腻了!如今,是民国了,你们还提着鸟笼子,满街逛,像个什么样子?
常四爷:民国?民国怎么了?民国就不许人提鸟笼子了?

吴祥子:不许!如今,是新时代了,要讲文明。你们这些老古董,早晚得被淘汰。
(吴祥子和宋恩子,得意地走了。)
(松二爷吓得直哆嗦。)
松二爷:四爷,您别跟他们顶嘴。他们,是得罪不起的。
常四爷:我偏要顶!我看他们,能把我怎么样?
(这时,崔久峰,一个老学者,穿着破旧的长袍,走进来。他一脸愁容。)
崔久峰:王掌柜,给我沏壶茶。
王利发:崔先生,您来了!您请坐!
(崔久峰坐下。他一边喝茶,一边叹气。)
王利发:崔先生,您这是,怎么了?有什么心事?
崔久峰:唉!国家如此,百姓如此,我怎么能不愁?
王利发:您是个读书人,见识广。您说,咱们这国家,还有救吗?
崔久峰:救?怎么救?人心都坏了!从上到下,都只知道捞钱,争权。谁还管国家的死活?
(秦仲义,现在更老了,但精神还好,穿着西装,走进来。)
秦仲义:王掌柜,给我来壶龙井。
王利发:秦二爷!您来了!您请坐!
(秦仲义坐下。他看见崔久峰。)
秦仲义:崔先生,您也在这儿?
崔久峰:秦二爷,您好!
秦仲义:我不好。我的工厂,全完了。被那些军阀,那些洋人,给挤垮了。
崔久峰:我早就说过,实业救国,这条路,走不通。
秦仲义:走不通?那您说,什么路走得通?
崔久峰: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个国家,没希望了。
(秦仲义和崔久峰,相对无言,都陷入沉思。)
(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枪声。茶客们都惊慌起来。)
王利发:各位,各位!别慌!别慌!大概是,军队又打起来了。
(沈处长,一个军阀的副官,穿着军装,带着几个士兵,闯进来。)
沈处长:王掌柜,你这儿,有没有藏匿乱党?
王利发:没有!没有!长官,我这儿,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。
沈处长:安分守己?我看,不一定。来人,给我搜!
(士兵们开始搜查。他们翻箱倒柜,把茶馆弄得一片狼藉。)
(康顺子和康大力,从后面出来,被士兵们拦住。)
沈处长:(看着康顺子)这个女人,是谁?
王利发:她,她是我的房客。
沈处长:房客?我看,她像是个乱党。带走!
(士兵们要抓康顺子。康大力冲上去,护住母亲。)
康大力:不许抓我娘!
沈处长:小兔崽子,找死!
(沈处长拔出手枪,对准康大力。常四爷猛地站起来。)
常四爷:住手!你们还有王法吗?
沈处长:(转向常四爷)王法?老子就是王法!
(沈处长开枪,打死了常四爷。茶馆里一片混乱。康顺子和康大力被士兵们带走。沈处长扬长而去。)
(王利发呆呆地站在柜台里,看着这一切。松二爷吓得昏了过去。崔久峰和秦仲义,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)
(幕落。)
(第二幕完)
《茶馆》第三幕
时间:抗日战争胜利后,国民党统治时期。早半天。
地点:北京,裕泰大茶馆。已经非常破败,勉强支撑。
人物:王利发、王淑芬、康顺子、康大力、刘麻子、唐铁嘴、小唐铁嘴、小刘麻子、小二德子、庞四奶奶、沈处长、茶客甲、乙、丙、丁、士兵若干人、茶房一二人。
(幕启:裕泰茶馆已经破败不堪。墙上“莫谈国事”的纸条已经破烂,但还贴着。屋里只有几张破桌子,几条破凳子。王利发已经老了,头发全白,穿着破旧的长衫,坐在柜台里。王淑芬也老了,坐在一旁,正在补衣裳。康顺子,也已经老了,但精神还好,正在扫地。康大力,已经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,穿着一身旧军装,坐在角落里。)
王利发:(叹气)唉!这茶馆,是越来越不行了。
王淑芬:是啊!如今,谁还来喝茶?都去喝洋酒,抽洋烟了。
康顺子:王掌柜,您别愁。天无绝人之路。
王利发:绝人之路?我看,是快绝了。
(小唐铁嘴,唐铁嘴的儿子,穿着西装,戴着墨镜,走进来。他比唐铁嘴更油滑。)
小唐铁嘴:王掌柜,您还开着呢?

王利发:小唐先生,您来了!我这是,硬撑着。
小唐铁嘴:硬撑着?我看,您不如把这茶馆,卖给我。我把它改成一个舞厅,保管赚钱。
王利发:卖?我祖辈传下来的买卖,不能卖。
小唐铁嘴:不卖?那您就等着关门吧!
(小刘麻子,刘麻子的儿子,穿着更阔气,走进来。)
小刘麻子:王掌柜,您好!
王利发:小刘先生,您也来了?
小刘麻子:我来,是给您送个信儿。我们沈处长,看上了您这块地方。他想,把这儿,改成一个“娱乐中心”。您要是识相,就赶紧搬走。
王利发:搬走?我搬到哪儿去?
小刘麻子:那,我就管不着了。反正,您得搬。
(小二德子,二德子的儿子,也穿着号坎,提着鞭子,走进来。他比他父亲更凶。)
小二德子:王掌柜,您这儿的保护费,该交了!
王利发:保护费?我,我哪儿有钱?
小二德子:没钱?那,您这茶馆,就别想开下去!
(庞四奶奶,一个满族老妇人,穿着破旧的旗袍,拄着拐杖,走进来。她是庞太监的亲戚。)
庞四奶奶:王掌柜,您还认得我吗?
王利发:(仔细看)您是?庞四奶奶?
庞四奶奶:是我。我如今,也落魄了。王府,早没了。我,现在,靠给人洗衣裳,糊口。
王利发:唉!这年月,谁都不容易。
庞四奶奶:是啊!我今天是来,跟您告别的。我要,离开北京了。到乡下去,找条活路。
(庞四奶奶说完,蹒跚地走了。)
(沈处长,穿着美式军装,戴着墨镜,由几个卫兵簇拥着,走进来。他现在已经是国民党的大官了。)
沈处长:(对王利发)王掌柜,你这茶馆,我征用了。你,马上给我滚!
王利发:长官,您,您不能这样!我,我一家老小,都指着这茶馆活命呢!
沈处长:活命?哼!你们这些人,早就该死了!来人,给我把他轰出去!
(卫兵们上前,要抓王利发。康大力猛地站起来,挡在王利发面前。)
康大力:谁敢动我王叔?
沈处长:(看着康大力)你是谁?
康大力:我叫康大力。我娘,当年就是被你抓走的!
沈处长:(想起来)哦!是你!那个小兔崽子!你还没死?
康大力:我没死!我等着,找你报仇!
(康大力冲上去,要和沈处长拼命。沈处长拔出手枪,向康大力开枪。康大力中弹倒地。)
康顺子:(扑上去)大力!我的儿子!
(王利发和王淑芬,都惊呆了。沈处长冷笑一声。)
沈处长:这就是,反抗我的下场!
(沈处长带着卫兵,扬长而去。)
(康顺子抱着康大力的尸体,放声痛哭。王利发呆呆地站在柜台里,老泪纵横。王淑芬也在一旁哭泣。)
王利发:(喃喃地)完了!全完了!
(他慢慢地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一个账本,看了看,然后,撕成碎片。他又拿出一根绳子,搭在房梁上。王淑芬和康顺子,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。)
王利发:(对王淑芬和康顺子)你们,都走吧!这茶馆,没了!
(王淑芬和康顺子,抬起头,看着王利发。王利发已经站在了凳子上,把头伸进了绳套里。)
王淑芬:(惊叫)你!你要干什么?
(王利发没有回答,他踢倒了凳子。王淑芬和康顺子扑上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王利发,吊死在了自己的茶馆里。)
(康顺子和王淑芬,抱着王利发的尸体,痛哭失声。)
(外面,传来一阵锣鼓声和鞭炮声。有人在喊:“庆祝胜利!庆祝胜利!”)
(幕缓缓落下。)
(全剧终)
关于《茶馆》的阅读价值
《茶馆》通过一个茶馆的兴衰,折射出整个时代的变迁。老舍先生用最精炼的语言,刻画了众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。从王利发的精明世故,到常四爷的刚正不阿,再到秦仲义的实业救国理想,每个人物都代表了一种社会力量。阅读《茶馆》,不仅是在看一个故事,更是在了解一段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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